市场如何保护珍稀动物

市场上旺盛的需求并不可怕。政府应当因势利导,尊重市场,让动物保护和个人利益相结合,它们才能真正获得安全。一味地诉诸禁令和刑罚,只能在动物和人身上制造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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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电影《可可西里》讲高原上两拨人为羚羊流血死命的故事。他们都是穷人。盗猎者猎杀羚羊获利,巡山队为保护它们奔波冒险。前者是犯罪分子,后者是英雄。无论评价如何,事情本身是悲剧性的,因为动物价值被置于人的价值——生命和财产——之上。

一方面是野生动物保护,另一方面是人的生存现实。指责后者贪婪冷酷是没有说服力的。人类生存发展是一部自然征服史,捕杀动物基本是常态。市场需求又很难消灭,每一次严厉打击盗猎,动物制品价格就会暴涨,这刺激着捕猎者发起更疯狂的猎杀。

2006年中国减少从非洲进口象牙的配额,一时间形成抢购象牙高潮,黑市价格暴涨,非洲象被猎杀得更多了。

政府列出动物保护目录,对擅自捕杀者处以重刑,这是最通行的做法。很长一段时间里,捕杀珍稀野生动物,贩卖它们的皮毛制品,最高要面临死刑。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农民,有些对“动物保护”一无所知,莫名其妙就进了监房。

划出自然保护区经常不管用。野生动物会干扰人类生活,有时还会造成损失。在陕西、浙江、江西一些地区,野兔和野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经常闯入农田,大肆破坏。愤怒的农民不能猎杀它们,只得要求国家赔偿。

在藏区,发情的野牛经常闯入牧区,狼、棕熊会跑到牧场掠食,野兔、岩羊会破坏草场。牧民们有苦难言,哪有什么动力帮助政府防盗猎——可能他们就是狩猎者。牧民的草场总是满负荷承载,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不停被挤压。对它们而言,这是比捕猎更厉害的生存威胁。

除了严刑峻法,有无方法使人类需求和动物种群延续变和谐呢?

不妨参考人类畜养的牛羊。虽然人类对它们需求如此之大,这些动物恐怕永无灭绝之虞。核心就在于产权,畜养是确立产权最古老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现在各地有黑熊、梅花鹿、养殖基地,它们极大满足了人们需求。养殖推广使产品价格大幅降低,真正生存在野外的珍稀动物也变得安全多了。因为行业利润降低,狩猎成本通常比养殖高,市场上对“野生”有偏好的人实际很少,野外捕猎会大大减少。

当然,管制还非常严厉,珍稀动物养殖都要受层层审批,贩卖也受严格控制,这些都不利于对野生动物保护。

对一时难驯养的动物,建立狩猎场被证明是有效的保护方法。藏羚羊、岩羊、野驴、野猪这类活动区域大的动物,防范盗猎的成本很高,效果也不好。当地民众受动物骚扰和经济诱惑,对动物保护基本没有兴趣。

建立狩猎场能将资源价值最大化,为动物保护提供资金。运动狩猎是国际上的传统运动,也被引为保护野生动物的一种方法。2006年中国的一次狩猎拍卖,猎杀一头野牦牛4万美元,一只盘羊为1万美元、最常见的狼也要200美元。

有狩猎需求的通常是富人,他们愿意付高价体验刺激冒险的野外活动。狩猎并不意味着滥杀,猎物数量被严格限制,通常只针对病弱、雄性动物,有错杀滥杀虐杀要被处以高额罚款。

野生动物种群数量通常有数万,有计划地狩猎不会影响其种群繁衍,带来的经济效益却是可观的。这些资金可以补偿农牧民退耕退牧和牲畜损失,雇佣看护员监测野生动物的生存状况。

最近几年,中国狩猎场普遍陷入经营困境。究其原因,大抵有两个:在环保主义压力下,狩猎被严格限制,外国人申请狩猎几乎不被批准;猎场是政府所有,从国家林业局到省县市,收益被层层截流,归猎场所得资金不足收益的10%。这些资金不足以应付庞大开支,当地农牧民也很难获得好处。

国营猎场年年亏损,盗猎现象时有发生,珍稀野生动物的种群越来越少。如何将国营猎场私有化,卖给专业旅游狩猎公司,成为狩猎保护珍稀动物的出路。

建立狩猎场的本质和驯养野生动物一样,都是确立产权。保护的形式也可能是观光、旅游和科学研究。市场上旺盛的需求并不可怕,需求越强烈,动物的价值越大,他们越能得到妥善保护。盗猎者就变成了侵犯私有产权的盗窃犯。

政府应当因势利导,尊重市场,让动物保护和个人利益相结合,它们才能真正获得安全。一味地诉诸禁令和刑罚,只能在动物和人身上制造悲剧。

【本文刊于82日《长江商报》A15版。关注菁城子的公众帐号(jingchengzi86),聊聊自由主义视角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