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没有迅速倒下

好歹苏联也维持七十多年。如果计划经济真如你所说那么不堪,岂不是应该早就崩溃?预言计划经济必然失败,会不会像算命,只是一种碰运气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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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虽然计划经济被你说得一钱不值,千疮百孔,好歹人家也维持七十多年。苏联人的生活水平也在提高——虽然这种提高速度非常慢。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不堪,岂不是应该早就崩溃?预言计划经济必然失败,会不会像算命先生的“三年之内必有灾,不是大灾就小灾”,只是一种碰运气说法?

 

回答:前面五篇文章,我通过逻辑和案例并行,叙述计划经济的问题。要推翻结论得从逻辑入手指出错误,单一事实无法反证。比如“上调最低工资导致失业率上升”,这是基于逻辑推演的定理,而不是基于经验统计。如果政府上调最低工资,失业率没有上升,那只能在现实世界寻找别的原因。计划经济导致匮乏和混乱,这是计划主义的逻辑推演。如果现实效果并不显著,只能说明有因素在起反作用。

通过观察苏联历史我们发现,这个怪物之所以长期维持,并不是计划主义的胜利。经济规律限制了它的强大,使其无法达成邪恶的历史使命。它的苟延残喘,恰恰是市场帮助其延续寿命。经济规律就是这样,顺之者生,逆之者亡,无论人们对它抱什么样的口头态度。

在宣布实行计划经济的国家,市场因素仍然顽强存在。无论粮食还是工业生产,由于纯粹中央计划的不可能,苏联很大程度放弃了中央指令,将计划下放到地方。虽然距离市场经济还很遥远,各地方物资调配还是形成模糊粗疏的价格体系。社会主义只是生产资料公有制,消费品还是要依据价格买卖——这种价格是管制下的名义价格,它通过票证制度予以维持,真实价格通过黑市补漏补缺。

为数不多的私营经济在默默地发挥作用。1930年代,苏联的私人经营土地只占总耕地面积3%-5%,却生产了苏联农产品的25%-30%,极大解决了吃饭问题。每到经济困难时期,苏联政府的对策是放松管制,有限度市场化。列宁时代的新经济政策,赫鲁晓夫时期、戈尔巴乔夫时期,都有不同程度的市场复苏。

中国计划经济也有这样一收一放的特点。1960年,为缓解人民公社和大跃进造成的饥荒惨状,七千人大会后,刘少奇推出了“三自一包”(自由市场、自留地、自负盈亏和包产到户,看到自由市场被排在第一位,什么感受),大饥荒很快就消失了。查看计划经济史会发现,在严酷计划和相对市场之间,政策总在不停摇摆。民间商品交易并没有完全灭绝。计划主义者总在最困难时想起用市场和价格续命。

这还只是国内因素,国际环境的市场力量更不可低估。计划经济本质是排斥自由贸易的,政府在控制范围内禁止自由贸易,在国际上他们又高度依赖贸易,自觉参与分工。政府贸易虽不如私人效率高,也能取长补短,获得大量好处。一些计划经济小国,甚至直接靠国际援助维持生存,例如今天的朝鲜。

米塞斯曾说过,马克思主义者是多逻辑主义的奉行者。所谓的多逻辑主义,就是认为不同人的心智受限于种族、出身、阶级等因素,是群体利益的投射,不同人群的学术和思想没办法真正交流。这就是社会主义者拒绝逻辑自洽,热衷诡辩术和口号宣传的原因。在他们那里,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有各自的逻辑,这才出现所谓资产阶级经济学、无产阶级政治理论,说到底是为了逃避学术对决。

有意思的是,计划主义者拒绝西方经济学、社会学甚至心理学,却对自然科学采取拿来主义的实用态度。无论传统理论还是最新研究结果,计划主义者总是在自然科学领域忘记了他们高贵的身份,不断吸收资本主义的知识成果。这些知识成果大多应用于军功和重工领域,很少造福于民,不过多少还是有利于生产力提高。

1920年代米塞斯点中计划经济死穴,他们的理论家开始反击。市场派和计划派通过书信和论文你来我往,隔空辩论,时间长达十几年。计划派的代表人物是波兰学者兰格,其核心观点是,计划委员会可以采用试错方法模拟市场,通过统计数据决定生产资料价格,从而使供求平衡,资源合理配置。可以看到,兰格其实对市场有效性做出了妥协。

这场关于市场和计划的辩论基本是理论问题,恕我不过多阐述,只说一下结果:兰格赢得声势,“计划经济有效”流行一时。这场讨论事实上瓦解了铁板一块的计划经济理论,间接承认市场配置的有效性。此后东欧国家改革,苏联经济改革,无不基于这样的认识。

在市场和计划的对决中,米塞斯没有看到他的胜利。在他死后二十年,苏联终于崩塌,这是米塞斯理论胜利最好的佐证。全世界施行自由市场的国家,全部取得了繁荣;那些迷信计划经济的国家,无不陷入了沉沉的黑暗。那些执行变种计划经济,半市场半计划的国家,则是焦头烂额。对它们而言,只有更深更广的市场改革,才是正确的出路。

2015/1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