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万能险?

万能险在西方走过了百年历程,已被证实是一种可靠的保险投资手段。宝能此次万科的股权收购上,将其派上用场,是再正常不过的投资行为,大可不必为此大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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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科股权争夺战仍是时下热门的话题。我在上一期评论文章中已经予以关注。随着话题的发酵,一个名叫“万能险”的词开始走红。

宝能系举牌万科,累计耗费现金超过300亿,一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怎会如此有钱?其实,如此庞大的资金大部分是“借”来的,专业的说法是,宝能使用了杠杆。

宝能系使用的四大融资杠杆是股权质押、融资融券、收益互换和分级资管计划。这些都是专业的金融词汇,不是本文重点,我们只需明白一点:这些金融工具让宝能只需要付出较少的钱就可以做很大的买卖。好比买房,500万的房子,借助按揭这个杠杆,你只需要掏出100万(假设2成首付)就可以取得房子的所有权。

但举牌万科是一笔大买卖,即使有杠杆,“首付”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宝能系的自有资金也不一定应付得过来。没关系,“首付”也是可以借的。这就要牵出万能险了。

保险公司和银行的钱八九成都是借的。前者的大部分资金来自于客户的保费,后者则是来自于储户的存款。保费也被巴菲特称之为“浮存(金)”(Float),在保费被赔付之前,保险公司几乎可以用来做任何投资。如果保费收入大于支出,那么这个保费就是保险公司的免费借款。

巴菲特白手起家,积累起巨额财富,除了投资眼光独到,旗下的保险公司源源不断的免费浮存不可或缺。没有这个免费的杠杆,巴菲特的财富要比现在少很多很多。保险对投资的重要性已经广为人知。那些想在资本市场一展雄心的投资者,保险公司是标配。中国的“巴菲特”们——如郭广昌、钱益谦、吴小晖等,旗下都有自己的保险公司。

现在宝能系掌门人姚振华旗下也有一家叫做前海人寿的保险公司。宝能系的“首付”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前海人寿的保费。前海人寿虽然成立不过四年,但是增长迅猛,累计保费收入已突破500亿。前海人寿的一个主打寿险品种就是“万能险”。

在那篇广为人知的内部讲话中,王石是这样说的:“宝能系购买万科的钱从哪里来的?他们购买万科的第一份钱来自万能险”。万能险是什么呢?实际上它是一个在欧美很常见的人寿保险品种,已有百年历史,进入中国的时间较短,不到20年。万能险兼具投资和人身保障双重功能。由于其投资功能更为强大,有保底收益,流动性也不错,赢得了很多投资者的青睐。

以在某互联网银行销售的一款万能险产品为例。起购金额1000,保底收益3%,预期收益6%(历史已经实现的收益),投资期5年,每月1日可免费赎回,3年后可随时免费赎回,其他时间赎回交1%的手续费。

以上是投资的收益。保障方面,若保险期间被保险人身故,可以保单账户价值的1.2倍赔付。这样一款产品,与其说是保险,毋宁说是一款理财产品,而且要优于大多数理财产品。

首先,理财产品是不能承诺保底收益的(这是监管的要求),而万能险可以。3%的保底收益不但超过银行定期存款也超过很多货币基金的收益;其次,高收益的理财产品一般都是有较长的锁定期,3个月、6个月、一年不等,中间不能赎回,流动性差了很多。万能险每个月可以免费赎回一次。在流动性高了不少的情况下,收益率却不差(6%以上的预期收益,不少甚至达到了7%、8%)。最后,多了一份保险的保障功能。

在利率不断下降,一般理财产品收益率不断下滑的情况下,居民的理财需求急升,万能险上述诸多优势使其成为近两年来发展最为迅速的保险品种。一般估计,万能险已经占据保险市场30%的份额。新成立的保险公司,短期内为了扩大保费收入,往往从万能险入手。对于保险公司而言,万能险相当于以3%的资金成本合法吸收存款,这个成本是相当低的,因为当前股份制商业的同业存款的年化成本都在3%以上。

有人可能说,保险公司为万能险支付的实际收益率不是有6%吗,成本怎么是3%?这是因为保险公司承诺的收益仅仅是3%,多出的部分是预期,可能达到,也可能达不到,要看保险资金的投资收益如何,并非保险公司的义务。站在保险公司的角度,它只要做好3%的偿付准备就可以了。

那么保险公司把这些钱拿来干什么呢?前面说过,基本上可以用来做任何投资。可以买股票,也可以投资债券、基金、信托,甚至购买房地产都可以。只不过,不同种类的投资比例是有限制的。譬如前面提到的那款万能险产品资金,其固定收益类资产配置比例不低于20%,权益类资产配置比例不高于80%,不动产类资产配置比例不高于25%,其他金融资产配置比例不高于30%。

这一点万能险比银行强太多了!银行的存款既不能用来买股票,也不能用来买房,基本上只能用来发放贷款、购买债券及其他一些金融产品。

正是万能险在融资和投资上的双重便利让姚振华可以轻松上演空手套白狼、蛇吞象的好戏。只要前海人寿的万能险持续正常销售下去,宝能系就有持续不断的收购资金。这是姚振华“强买”万科最大的底气。但是谨慎的投资者可能会问了,你保险公司拿着我的钱炒股票,万一亏了,那收益能兑现吗?王石也在内部讲话中表示,宝能系的钱是“短债长投,这个风险是非常大的”。

从风险的角度看,没有无风险的投资,钱放在银行都可能因为银行倒闭而血本无归。而且,如果拿“短债长投”说事,那么银行的情况只会比保险更严重。

银行的债务主要是吸收的存款,以活期居多,即使是定期,也往往是几个月到期,一年期以上的定期存款比例很少。而银行的投资以贷款为主,贷款的平均期限要比存款长得多,而且贷款往往不能提前收回,流动性很差。相反储户的存款哪怕是定期,赔掉利息损失费,储户也可以随时把钱取出来。

保险的资金即保费,投保人并不能像银行的存款那样可以随便取出,而且保费的存续期比银行存款长的多。前面提到的万能险有5年期,其他的险种缴费期甚至长达十几二十年,客户中止保单的成本也比从银行提前取款高得多。

从投资上看,保险的灵活性也完爆银行。银行投资大头是贷款,流动性很差;保险资金的投资手段非常多,变现也比银行贷款容易得多。

从更深层次看,如果储户集中要求把钱从银行取出来,也就是挤兑,哪怕是资产最优质的银行,都会因为资不抵债而破产。绝大多数银行不是死于亏损,而是死于挤兑。原因很简单,银行的钱大部分都投出去了,根本没有这么多现金应付集中提款,贷款来不及变现,即使能变现,其价格也会被压得很低,变现所得不足以支付其负债。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虽然每天无数的储户往银行里面存款取款,但是整体来说,存款总是大于取款的,银行总存款是不断增长的,银行的负债总是不断膨胀的,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银行是可以借钱不还的。银行还了一笔钱(取款)的同时,总是可以借到更多的钱(存款)。如果把所有的储户看作一个人,直观上看,银行是一直找这个人借钱,而从来没有还过钱。

保险公司也差不多,大多数保险公司的负债也是一直膨胀的,只要保费收入持续不断地流入,万能险收益的偿付根本不是问题。退一步来说,即使前海人寿投资万科出现亏损,只要投保人不集中要求前海人寿退保,前海人寿的保单仍能正常销售,前海人寿总能以“借新还旧”的方式来实现收益兑付。

本质上,金融游戏能持续下去的前提是信心,如果信心不存在,银行这个模式生存不下去,保险也生存不下去。那么信心来自何处?当然是来自持续的投资盈利。只要银行、保险善待储户投保人的资金,产生持续的盈利,一般就不会出现挤兑,游戏就可以进行下去。

般而言,保险公司的财技要高于银行,资产的流动性也高于银行,负债的锁定性也要高于银行,在负债成本和银行差不多的情况下,我们实在没有理由怀疑保险公司的收益偿付问题。万能险在西方走过了百年历程,已被证实是一种可靠的保险投资手段。宝能此次万科的股权收购上,将其派上用场,是再正常不过的投资行为,大可不必为此大做文章。

201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