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嫁衣神功说中国的经济改革

武侠世界其实是现实社会的喻体。先放下武侠暂且不表,让我们回到真实而非想象中的世界,关注这样一个问题:持续高速增长近三十年的中国经济改革,原因究竟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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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2月20日)是鄧小平去世二十年,謹以此文作紀念。

古龙先生的小说《绝代双骄》开篇是这样的:

江湖中有耳朵的人,绝无一人没有听见过玉郎江枫和燕南天这两人的名字;江湖中有眼睛的人,也绝无一人不想瞧瞧江枫的绝世风采和燕南天的绝代神功。

只因为任何人都知道,世上绝没有一个少女能抵挡江枫的微微一笑,也绝没有一个英雄能抵挡燕南天的轻轻一剑!任何人都相信,燕南天的剑非但能在百万军中取主帅之首级,也能将一根头发分成两根,而江枫的笑,却可令少女的心碎。

看过这书的人会知道,这位身怀绝世武功的燕南天大侠,要替惨死的平生知交江枫夫妇复仇,误信奸人,携江枫遗孤江小鱼进入武林人士闻风丧胆的恶人谷,却中计被擒,被几大恶人毁去全身功力,并折磨得奄奄一息,不成人形。幸得恶人谷里的神医万春流施计救回,并练成了足可抗衡移花宫主明玉功的“嫁衣神功”。

“嫁衣神功”最初见于《大旗英雄传》。据闻这种武功练成后,真气积聚,酷烈刚猛,习者会备受煎熬,到最后无法忍受之时,只能将真气内力转注给他人才能得到解脱,但这时自己已经是油尽灯枯了,这正是这种武功“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本意。而在《绝代双骄》一书接近尾声部分,我们知道了另一种秘诀,当练习到六七成时,如能将练就的功力毁去,然后从头再练,这样会挫其锋棱,留其威力,从此可以收发自如。

燕南天原本自视甚高,想靠自己天赋征服嫁衣神功,而恰好这时受困恶人谷,功力被毁,重生之后他的嫁衣神功水到渠成地练成了。

武侠世界其实是现实社会的喻体。先放下武侠暂且不表,让我们回到真实而非想象中的世界,关注这样一个问题:持续高速增长近三十年的中国经济改革,原因究竟何在?

先从科斯定理说起。

科斯定理目前在中国可以说是街知巷闻,其中一种理解,是认为私有产权是市场交易的前提。也就是说,先有权利的界定,然后再有市场交易。而界定了权利之后,通过各种合约关系进行权利置换,资源使用会达致效率最优。

张五常教授却观察到,中国所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土地并非先进行产权界定,再进行市场交易的,而是土地的产权就是通过市场交易来进行界定的,用他的原话是“把产权织进了市场合约中,使用权的界定和市场成交是结合在同一合约。”

中国初期的改革,从农业承包制开始,见成效后,这种承包合约慢慢转到了工业上去,并且随着划一增值税的出现,发展成熟为以县域为单位的地区竞争制度。也即是說,国家是大地主,各个县则是小地主,提供土地给使用者,这是分成合约,分成比例固定,但地价可调,由此可以达到经济上的有效率。

地方干部的收入和当地总体经济发展有关联,这种情况下他们会从总体上关注地区的经济,更为关心土地的使用和收益情况。类似的例子是超市经营者,会以很低的租金租给能带来人气的品牌商家,也就是说,管理一个地区,和管理一个超市类似,要以整盘生意考虑。

至于为何会出现这种制度,或者说,为何会选择这样的一种合约结构,应从交易费用着手。我们知道,合约本身也是交易费用的一种,而不同合约的选择,是因为面临着不同的约束条件。也就是说,人们会趋利避害,选择交易费用低的合约。

而中国地区竞争这种制度的出现,是由于环境逼出来的。土地有不同的租值,用于农业有肥沃贫瘠之分,用于工业也类似,各地区因应不同的地理位置而不同,自然禀赋、发展程度也有不同,选择固定租金的合约,纷争会很多。改革开放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这种模式是试过的,正因为交易费用过高,而转向了另一种分成模式。

当然,这种同时包含了产权界定的分成合约,也并非很容易处理。过于交错复杂的私产关系、混杂着诉求不同的利益团体,加上政治上的民主压力,这种合约结构很可能不会出现。

上个世纪的中国,多灾多难,外来侵略、内战,更加上在中后期经历了二十多年共产社会试验,民不聊生,改革甫始,一切都是空白,而从尝试推行农业上承包到户开始,见一步行一步,摸着石头过河,中国的改革格局,就是这样走出来的。

如果把中国的际遇看做一个人的经历,正如同燕南天那样,曾经傲视群雄的一位当世大侠,却惨遭恶人蹂躏、命悬一线,却又能死过翻生,并习成神功,这是苍天的眷顾吧,大难不死有后福。

当然,若事先告知燕南天,说倘若他被几大恶人狂殴一顿废去功力之后,可能有机会练成嫁衣神功,他绝不会同意,因为被打随时可以致命。一个国家当然也不可能被折磨到奄奄一息后,重回到契约前时代去尝试一种新的制度。

但是,过去已经成了历史,要有所总结,哪些是做对的,哪些表面“其貌堂堂其词振振”然而却是影响合约自由增进人们福祉的绊脚石。而那些如今环境类似改革前中国的国家,他们借鉴中国的这种经验,在空白一片的基础上,加上不易受到利益团体以及民主政治的干扰,发展起来一种效率更高的合约结构、把改革之路走得更快更顺成为一种可能。

本文作者江小鱼为铅笔社资深成员。他的个人公众号:恶人谷主。以下为二维码,欢迎大家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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