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年前中西方舆论的第一次碰撞

当时中国的舆论认为灾荒没有得到及时救助,主要就是因为官员腐败,政府无能。而西方国家的媒体是如何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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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戊奇荒发生在1876-1879年,是中国近代最严重的旱灾之一。这两年按照分别是丁丑、戊寅年,所以被称为丁戊奇荒。

这场灾荒值得注意的另一个要点是,这是西方媒体第一次大规模报道中国灾荒。比较中西舆论对灾害的不同报道,可以发现明显的差异。

纽约时报1853年开始对清末的中国进行报道。丁戊奇荒发生以后,纽约时报立即开始报道。到了1878年灾害最严重时候,纽约时报还发表长篇报道《7000万人处于饥饿中——中国华北大饥荒》,细致分析了灾害的原因。

泰晤士报也对丁戊奇荒做了很深入的报道。

当时中国的舆论认为灾荒没有得到及时救助,主要就是因为官员腐败,政府无能。这是传统的灾害发生时的舆论,并不新鲜。

英美媒体则认为,灾害严重的主要原因是当时中国交通系统的落后。

当时的中国,除了沿海地区以外,内陆地区的运输主要依靠运河和畜力。旱灾严重,导致运河缺水,航运停顿。牲畜由于灾害也大量饿死,没有饿死的也被人分食。筹集运输用的牲畜成为很大的难题。

当时灾情最严重的山西,多山,如果牲畜不够,靠人背运输粮食,所运输的粮食还不够挑夫一路食用。所以,在运河和牲畜运输无法进行以后,运输粮食实际上成为不可能,人们陷入了束手无策的境地。

英美媒体报道,政府从东北、华南筹集到大量粮食用来救灾,沿海路运到华北的天津港,但由于没有运输手段,粮食堆积在天津等地,无法运送到灾区。

对当时北方地区的道路,英美媒体称:“帝国几乎没有值得一提的道路”。泰晤士报记者发现,山西南部一些有钱的人也死掉了,因为买不到谷物。

纽约时报称:这次饥荒最令人怜悯的一个特征就是,中国有充足的的粮食,而仅仅因为缺乏运输导致这么大的不幸和伤亡。

问题在于,为什么只有英美媒体看到了如此明显的事实,而当时中国国内的舆论仍然像往常一样把灾害主要归因于官员腐败和政府无能呢?

这是因为,当时的英美国内都已经建成了发达的交通网,包括运河网、公路网和铁路网。英国铁路网于1850年代形成。美国1840年基本形成了运河网。同时,1840年,美国铁路总里程已经超过3000英里。

其他欧洲国家,包括法国德国比利时都在19世纪中期以后建成了发达的陆路交通系统。甚至英国的殖民地印度,都有了数千英里的铁路。发生灾荒时,灾区可以迅速得到外界的物资救助。

正是因为英美记者在他们各自国家见到过发达的交通系统,他们到中国以后,对比之下,立刻就能看出真正的问题所在。而中国国内舆论,没有见识过世界上其他国家发达的运输系统,自然也就不可能知道交通本来可以有效地缓解灾荒。他们寻找灾荒原因时,只能从传统的吏治、政治等方面去找。

由此可见知识(见识)的重要性。泛道德化的批评往往表明批评者对问题缺乏技术层面的了解,也不了解潜在的技术解决方案,于是只能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体制或者人们的态度。

实际上,英美媒体一致认为,丁戊奇荒时,清政府已经竭尽全力,“中国官方已经做了他们可能做的一切”。是客观的交通条件所限,而不是主观的不努力或者腐败,才造成了灾荒的巨大危害。

本文作者李子暘先生为铅笔经济研究社主编,他的微博号为:@李子暘LEE ,欢迎大家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