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龙舟该何去何从?

熟人社会的瓦解是传统龙舟越来越走向式微的必然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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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声声,又到一年的端午节日,今年龙舟又开划了。

划龙舟是中国的传统文化习俗,有些很深远的民众文化基础,特别是在河道遍布的温州等江南地区。

我所在的乡镇有18个行政村,每个村都有好几个自然村,而一个自然村一般就是一个大姓或几个大姓的家族群聚地。每个自然村一般都有自己的龙舟,龙舟往往和祠堂等连在一起,平时龙舟就摆在祠堂里,作为本村或本姓氏的图腾物。在农耕时代,对村民来说,端午节是一个仅次于春节的重大节日,大家张罗着筹钱造或者修龙舟,祠堂准备酒席犒赏斗龙回来的勇士,联络族人的感情,彰显宗族内各支派的辈分。

解放后,由于历史原因,龙舟停划了十多年,改革开放至土地联产承包改革以后没多久,龙舟重新开禁,开始两年,和千年来的历史一样,龙舟只有男性才能划,女性是不能碰触龙舟的,但是到了第三年,开始出现划龙舟姑娘们的靓影,这里按下不表。龙舟开划当天,经过一系列祭祖仪式,龙舟下河,热热闹闹的端午节日才真正开始。

龙舟竞赛有个好处,各村之间平时的矛盾纠纷,就通过龙舟竞赛来决个胜负,看谁家姓氏的男丁兴旺。这比打群架来的文明许多,不过当龙舟比赛出现争议,大打出手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这也是地方政府对划龙舟一直控制比较严的原因之一,这涉及到社会稳定问题,曾经出现过斗殴死人事故,地方政府总是希望能够一禁了之,也有多年被禁划过,但迫于民众对龙舟的热衷,想一直禁划并不容易。

南方地区,传统宗族氛围比较浓,同村同姓之间往往聚集在一起居住,关系比较紧密,这是龙舟活动能够兴起和活跃的原因之一。每条龙舟都会有一个头家,负责筹款拉人,协调龙舟相关事务,而头家每年往往由宗族里的不同家庭轮流或抓阄担当,每年轮到当头家的家庭,总是把这件事情视作今年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对头家来说,筹钱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一家家摊派出钱,或者找企业赞助或冠名,每年总会出现一些强行摊派的举报,这也是地方政府的一个头痛的地方,基于上面说的家族械斗、摊派问题投诉,加上人员溺亡事件,温州曾在1994年开始禁划龙舟十年,2004年才解禁。

传统划龙舟习俗,对于传统农耕社会是非常有用的一件事情,传统的一艘大龙舟有十八档,两旁划船的三十六人,加鼓、梢、锣、旗、唱神、托香斗六种执事十二人,就需要四十八人,而且是要求男性壮年,要能够赢得比赛,要的是姓氏家族的男丁兴旺。在传统农耕社会,多生子女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同姓氏和村落,不仅在龙舟上要竞争,在争夺其他社会资源时也一样,农耕社会人多就是力量大,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就是子孙后代枝繁叶茂,这才是最对得起祖先的事情。

在缺少娱乐项目的农耕时代,龙舟是一项难得的文化娱乐项目,但是同很多传统娱乐项目一样,由于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各项新的娱乐项目层出不穷,年轻人可选择的娱乐方式越来越多,对划龙舟感兴趣的年轻人也开始减少,很多龙舟都拉不到人,甚至只能去聘请外地务工人员来凑数。

基督教等外来宗教的入侵,对划龙舟这个传统也有影响。一户人家如果是信基督教的,龙舟头家就不会去这户人家要钱,知道要也不会给的。

对划龙舟这个传统,最大的瓦解因素,是随着城市化的加快,城中村被一个个改造了,原有的宗族关系也在瓦解,大量的农房农地被征收,改建为高楼和公园,原有的村落被打散,混到各个不同居民小区中去,加上人口出生率的下降,原先的熟人社会在不断瓦解,家庭慢慢成了个体的家庭,而非以前的大家族。

城市和农村的区别,最大的在于人与人之间的协同关系,城市里人往往最多的是与陌生人的协作,关上门就是自己的世界。而农村的熟人社会,人们最多的还是与熟人之间的来往,平时门户开放,谁对谁家的事情都是了如指掌,而划龙舟的传统是建立在传统熟人社会的基础之上的。熟人社会的瓦解是传统龙舟越来越走向式微的必然趋势。

当然新式的健身龙舟,即几人、十几人的小龙舟是龙舟的发展方向,而很多现代体育项目都是从传统习俗中演化而来的,那剥离了龙舟附带的传统和文化后,龙舟和皮划艇会有多大区别呢?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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