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贡制度再发现(三):朝贡体系的回归

“中国是一个文明,伪装成了一个国家。”现代意义上的西方民族国家无法用来理解中国和东亚。东亚作为一个整体是基于文明的认同,中国是这个文明的起源和中心。

东南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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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朝贡体系有一种再发现的意义。当我们脱离源于欧洲特定时间和地点的思维的窠臼,重新看待东亚传统的朝贡体系,能理解许多东亚当下的问题。

与东亚国家陆地边界的稳定不同,东亚国家之间普遍存在着领海和岛屿争端。日本与所有邻国都存在海洋和岛屿争端:与俄国围绕着北方四岛、与韩国围绕着独岛、与中国围绕着钓鱼岛。东南亚六个国家宣称对中国南海拥有主权。

一直以来,人类生活居住的地方都在陆地上,海洋的划界本来就不如陆地上容易。东亚国家在接受了西方的概念之后,开始划定海上的边界。对于有争议的岛礁,东亚国家采取的办法是翻寻故纸堆,考据谁最先到达、管理这些岛礁。但是带着民族主义目的投入大量资寻找历史中这些岛礁的记载,每个国家也都能根据自己需要解读历史。结果就是,这些争端永远得不到解决,成为东亚地区不稳定的因素。

历史上,除了渔民担心撞上这些无人岛礁,没有人真正关心它们的存在。对那些荒岛的珍视和争夺更多的是展示一种民族主义的态度。这些领土争端和东亚的历史问题一样,成为了民族主义情绪的俘虏。

即使现在看起来对这些岛屿的争夺非常尖锐,但是过不了多久,这些争夺就会变得越来越不重要。随着东亚一体化的程度越来越高,朝贡体制重新以某种形式在东亚恢复,这些争端很可能再也无人提起。这也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明智之处。

 

除了领土争端,对历史的各种争议性解释也是东亚国家争论的焦点。其中的一个争议是东亚国家在对待20世纪日本对亚洲的殖民和侵略问题。不过相对于这个争议,更有代表性、也更复杂的是更长历史时期的争议。

朝鲜、越南、日本长期受汉文化滋养,和西方比较,这些国家历史上都属于更年长、更文明和发达的国家。历史上找到各自国家的荣耀都不难。但是他们不会强调这些深受中国影响,不会强调这是以中国为中心的东亚集体的荣耀。出于民族主义的原因,在撰写历史的时候,它们会强调和提升“本国自古以来的荣耀和平等地位”。历史已经变成了现代民族国家的俘虏。曾经以学习和从属中国(文明)为荣,现在被认为是耻辱和软弱表现。所以拼命学习模仿西方是不够的,还要拼命“去中国化”。

韩国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韩国(朝鲜)长期是中国的模范藩属国,由于文化上与中国更为接近,长期保持着对日本的优越感。如今的韩国,无视大量学习借鉴中国文明的史料(这些史料多用汉字书写,修史的传统也来自中国),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些边角料来证明自己历史上并不存在的荣耀和平等。比如朝鲜人(韩国人)美化1592年对抗日本的军功而全然不提明朝的帮助,比如将历史上的朝贡制度丑化成为殖民和侵略,全然不提其自主效仿的态度和中国给予的保护。韩国人总是很在乎,什么是中国的,什么是韩国的,甚至对于中国的也要争过来。比如不时出现的中韩文化和风俗之争。为了缓解身份焦虑,韩国积极引入西方文化。韩国的可悲在于它越是“去中国化”,就越加剧它的身份焦虑。

事实是,领土争端不是历史问题,历史的争议性解释也不是历史问题。这些不过是西方概念套用东亚历史后产生的新问题,是披着历史问题外衣的当代政治问题。只要东亚国家间在政治领域仍然存在大量分歧,历史问题就会被放在突出位置。

东南亚

东南亚,这片位于中国大陆和南亚大陆之间的区域,从古至今就受中国和印度的双重影响,在许多领域印度化的程度比中国化的程度要高。

随着中国(以及东亚整体)的复兴,朝贡体系一定会以某种程度在东亚恢复。朝贡体系体现的非均势状态下的长久稳定在现在的世界也有所验证。比如美国独大的美洲、澳大利亚独大的大洋洲都比均势的欧洲和中东更稳定。东亚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状态,但是美国在东亚与日本的结盟形成了与中国的均势,增加了东亚的不稳定。

东亚作为充满活力、连接世界的国际经济贸易中心并不是最近几十年的新现象。数百年前的东亚就是经济高速增长、经贸往来频繁、和平稳定的地区。19世纪下半叶到20世纪下半叶的落后反而是东亚历史中反常的状态,被称为“深刻而短暂的落后”。放在更长的历史时段来看,现在的东亚与历史上的东亚并没有在西方的冲击下断裂。中国、朝鲜、越南、日本都是组织化程度极高、社会凝聚力极强的复杂官僚制国家,民众长期接受儒家思想的教化,社会的内在提升力一直存在。20世纪末东亚经济集体(依次是日本、亚洲四小龙、中国)异军突起的根源或许不在于学习和模仿西方,否则就很难解释为什么是东亚的整体崛起,而不是拉丁美洲、中东或者东南亚。

“中国是一个文明,伪装成了一个国家。”现代意义上的西方民族国家无法用来理解中国和东亚。东亚作为一个整体是基于文明的认同,中国是这个文明的起源和中心。尽管在经济上,中国和东亚已经越来越接近她在历史上的长期表现。

现在的东亚与历史的东亚最大的不同是没有人认为中国仍然是世界文明的中心。这是中国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完)

本文作者为铅笔社成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