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应不应该禁枪?你们的理解都错了

表面看上去,对立双方无非是禁枪派和持枪派。但这种划分完全是表面化的,实际上是一种话语圈套。

fang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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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请完整谈谈您对美国拉斯维加斯枪案的观点。

答:首先要明确的是,对立双方的分歧是什么。

表面看上去,对立双方无非是禁枪派和持枪派。但这种划分完全是表面化的,实际上是一种话语圈套。如果以这种划分为基础去讨论,只能越说越糊涂。

对双方准确的描述应该是:一方主张根据现实情况作出有效调整,另一方主张固守原有的准则,无论现实发生什么,拒不改变。

也可以把这两方分别称之为“实事求是派”和“两个凡是派”。

首先,“两个凡是派”把对方的观点简化为“禁枪”,这就是一种歪曲。在美国,人们讨论的是Gun Control。遍翻各大词典,Control的含义中也没有“禁止”“禁绝”“消灭”等项。显然,准确的翻译应该是“控枪”,而不是“禁枪”。

把对方的主张描述为“禁枪”,就一下子有了一大堆辩论优势,对方的观点显得很荒谬。美国很多地方地广人稀,人们拥枪自卫,有其必要性,而且,社会上已经有了3亿支枪,怎么可能“禁枪”呢?看,这样一来,就可以轻松驳倒对方。

其次,“两个凡是派”的论点中,根本看不到对现实的观察和分析,只是反复念叨那几条教主语录而已:公民持枪才能对抗暴政、自由比安全更重要、宪法神圣、枪支让人平等……

看,全是空洞的言之无物的信念,即使已经和现实完全不符,也丝毫不妨碍信仰的坚定。实在不行,还有一招撒手锏:这是自由不可避免的代价。你们就安心去吧。你们为自由而死,死得重如泰山。

中国改革开放的第一步就是从思想上确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事求是”,并从政治和组织上推翻了“两个凡是”的主张。但是,千万不要以为类似的荒谬主张会就此消失。那些有着“信徒气质”的人,不难找到新的皈依之所。表面上的左右不同之下,是一以贯之的迷信、愚昧和狂热。

如果把问题准确描述为“控枪”,就会意识到,在全面禁止枪支和维持现状之间,有无数种状态可以选择。到底选择哪一种,到底以什么为目标,应该根据现实情况而不是信条作出认真的、实事求是的分析和研究。再伟大、历史上再重要的信条,也不应妨碍今天的人去观察和分析现实,并据以得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美国社会的广泛持枪,源于美国的历史。到今天,在现实中也有很大的合理性。比如,在那些零散分布的乡镇小城,住在美式大房子里,有一支枪确实很有必要。在这些地方,拥枪的弊端并不明显或并不重要。拥枪的好处倒是有一大堆。比如,在那种邻居都很远的地方,如果一旦有盗匪上门,指望着警察及时赶到,是不现实的。枪支确实是自卫的必备之物。

fangzi

住在郊外这样的大房子里 确实有必要拥枪自卫

 

请注意,这些对持枪的支持观点,都是基于对现实条件的分析,而不是什么“天赋人权”。那么,同样基于对现实的分析,在不同地方,就可以对持枪提出质疑。

今天,很多人居住在人口高度密集的大城市。在密集居住的环境下,警察随时可以赶到,强化警方执法显然比人们持枪自卫更有效也更节省。在这种地方,人们拥枪自卫的必要性还有多少呢?

而且,一个人口高度密集的社区内,如果家家都有枪支,光枪支走火误伤人,就是让人头疼的难题吧。可见,和人烟稀少的乡下不同,人口密集的城市中,持枪的弊端要远远大于持枪的好处。

拉斯维加斯枪案正是如此。如果不是在繁华的大都市,而是在乡下的农场或者小镇,杀人狂哪有机会居高临下地对着三万人扫射。

可见,如果不是故意对现实视而不见坚持背语录,而是尽量基于现实思考问题,就会发现,可研究、可探讨之处有很多,绝不是仅仅“禁”或“放”这两个简单选项。

在城市里应该如何管理枪支?如何协调不同州的不同枪支管理法律?如何防止有人把枪支带入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如何防止大火力自动武器流入民间?如何实施必要的检查和监督?对现有的枪支如何管理和控制?如何完善相关的数据库?如何管理和控制私人制造和非法改装枪支?枪支的进出口贸易如何处理?如何在枪案发生后快速做出反应……

换个角度说,公民有枪或者没枪,就意味着能或不能解决治安问题吗?分析社会治安,就只有这一个维度吗?警方的经费是否充足?反应是否及时?公共场所的防控措施是否足够?相关技术设备是否先进?相关信息的搜集处理是否有效?社区的基本秩序是否失控?危险煽动性的言论是否失控?最重要的,社会的治理机制是否灵活有效?

这些问题显然不应该被“公民是否应该有枪”这个圈套式的问题掩盖。“两个凡是派”每次都把问题引向大词,引向空洞的信念,把讨论变成背诵教主语录,就是为了回避对现实的观察和分析。因为,一旦停止背语录,开始深入的现实分析,“两个凡是派”就该给专家让路了。

就像历史上那个真正的“两个凡是派”一样,今天的“两个凡是派”本能地意识到,对他们来说,威胁就来自那些卷起袖子去真正解决问题的人。空洞的信念须臾离不开的土壤,就是各种失败者、抱怨者、嫉妒者、渴求别人拯救者。因此,毫不意外的就是,“两个凡是派”永远都会不遗余力地攻击斥责实干者。

但是,终究要有人去提出不完美但至少可行、可以多少改善现实的解决方案。他们必须硬着头皮,在“两个凡是派”居高临下、大词横飞的攻击斥责之下,坚持观察社会,理解现实,梳理人们的利益,找到切实可行的改善之道。

谁是社会的脊梁,谁是社会的蛀虫,其实很清楚。

李子暘为铅笔经济研究社主编,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