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鸿茅药酒事件看中医药的局限性

要真正实现健康,还是要依靠知识,只有掌握了相关的知识,让这些知识来指导我们,才能最大程度的实现健康。

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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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初,广州医生谭秦东因发帖称内蒙古国药股份生产的鸿茅药酒是毒药,被跨省抓捕,至今已经被关押三个多月了,而最近几天这个事件突然又成了热门话题,最终又演变成了中医到底有没有效的世纪大争论。

如果从科学的角度来讲,鸿茅药酒里公开信息里面的配方,确实含有毒性很大的成分,比如何首乌对肝脏的毒性已经是权威机构确切证明的事实,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也发布的通报也提示了口服何首乌会造成肝脏损伤的风险。而像是配方里的槟榔也是被世界卫生组织癌症研究机构明确列为一级致癌物,所以说它是毒药也并不为过。

大郎,来来来,快喝了这碗鸿茅药酒!

对于这款2630次因为虚假宣传和夸大宣传被通报违法并且数十次被停售却依然屹立不倒并且销量不断攀升的神奇的药酒来说,这次事件的发酵,无疑会让更多的人认识到鸿茅药酒有毒的这一事实,这比那些不痛不痒的处罚来说可是有效多了,所以我认为鸿茅药酒这次可能很难再延续传奇了。

不过就算鸿茅药酒这次倒下了,如果下次市场上再出现什么白毛药酒、绿帽药酒、黑猫药酒,我想象还是有很多人会继续上当受骗的。其实被骗钱还是小事,如果同时还要付出健康的代价,那就太不值了,要想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就只能通过知识的力量来武装自己。

其实鸿茅药酒的畅销,其实也很符合很国人的观念,他们确实是认为往酒里加一些中药材是对身体有好处的,不止是往酒里加中药材,很多人还往食物里加,往茶水里也加,中药好像就成了有病可以治病,没病强身健体的神奇药材。

不知道大家想过一个问题没有,就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会认为西药有这种功能,如果你让一个没病的人吃西药,就算你不收他一分钱甚至是倒贴钱,他也是不会吃的,因为他知道药是不能乱吃的,大家都很清楚药物是有副作用的,我们生病了选择吃药,那是因为对于生病的人来说,吃药对身体的好处要大于药物副作用所带来的坏处的,但如果没有疾病,也就没有任何好处了,但却依然还要承担药物带来的副作用,所以没有人会在不生病的情况下吃西药。但是很多人往食物里往茶水里往酒里加中药材的时候,为什么他们就没有了这种顾忌呢?都说是药三分毒,为什么中药在治病的时候它就是药,在没病的时候它又不是药了呢?

原因就在于,很多人认为只有西药是有副作用的,而中药是没有副作用的。而且很多人认为西药见效快但是治标不治本,而中药虽然见效慢但是是可以根治疾病的。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大家会认为西药有副作用并且治标不治本呢,因为药物的使用说明书上写的清清楚楚,药物的【不良反应】一栏里会详细说明可能会存在哪些不良反应,药物的作用原理也写的清清楚楚,比如感冒药通过药物分子跟鼻粘膜上H1受体的结合,占据了结合点从而阻断了组织胺的反应,这样鼻粘膜上就不会因为释放大量组织胺而导致充血肿胀了,鼻塞症状也就缓解了,所以感冒药并不是杀死感冒病毒治愈感冒,而只是缓解了感冒的症状,最终治愈感冒还是要靠自身的免疫系统消灭病毒。而像是糖尿病人注射胰岛素对身体有好处,是因为糖尿病人的胰腺没法正常工作无法分泌足够的胰岛素,并不是注射了这种东西就能让胰腺恢复正常功能,所以像这些治疗手段也确实是治标不治本。

而如果你去看中成药的说明书的话:对于【不良反应】这一栏基本上写的都是尚不明确,而药物的起效原理也都是写的非常模糊,比如补气通络,舒经活血,健脾温肾,滋阴补阳等等模糊的概念。于是人们自然的就会认为西药既然明确写了不良反应就说明西药确实有副作用,而中药是天然的草药制成的药物所以就没发现不良反应,所以写了尚不明确。

如果你看懂了西药的起效原理,你也会认为没病的时候是不能乱吃药,比如没病吃感冒药,会扰乱组织胺的正常工作的,而如果你的胰腺是正常工作的,你再注射胰岛素,那就会造成低血糖导致全身乏力。而如果你相信了中药的那些作用,补气活血,那你肯定会觉得气应该是补的越足越好啊,经络也是越通畅越好的吧,舒经活血,健脾温肾,滋阴补阳,这些功能也是一样的道理啊,所以中药很容易就被理解成是可以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健体的这样一种神奇的存在。

可是中药真的不存在副作用吗?先来看一个数据:中国的台湾地区和广东地区是对中草药特别热衷的地区,他们都喜欢在泡酒、喝凉茶、煲汤的时候往里面加各种草药。而这两个地区是全球成年人肾透析率最高的地区,台湾地区是12%,广东是11%,很多人年纪大了都必须要靠洗肾维持生命,而全球其他地区平均只有1%左右。

如果你认为这可能仅仅只是个巧合,那我们再来看一个事实。1992年,比利时一百多名妇女换了急性肾衰竭,经调查他们都吃了一种香港进口的减肥中药,于是相关部门就展开了调查,在1993年就确认了这种减肥药之所以导致肾衰竭是因为里面的一种草药里含有的马兜铃酸,这种物质会诱发肾脏的基因突变,最终引发肾衰竭或癌症。更关键的是马兜铃酸会在肾脏内形成马兜铃内酰胺-DNA加合物,这种加合物的性质及其稳定,很难被降解排出,所以即使每次吃的很少,如果长期吃的话,也会在肾脏内慢慢积累最终引发肾衰竭。因此这种肾病当时被命名为中草药肾病,而国内由于中医药协会害怕影响中草药的形象所以就强烈反对,所以最终被命名为马兜铃酸肾病。很显然这个陌生的名字对种草药的冲击力要小的多。

此后,比利时、英国、法国、美国、日本等国家就陆续禁止了含马兜铃酸的中草药,到了2004年的时候,除了中国大陆以外的全球所有国家和地区就都已经全面禁止了所有含马兜铃酸的中药材。

1998年,中国国内陆续出现了很多服用了同仁堂的龙胆泻肝丸而导致的肾病患者,当时很多新闻报道了多起龙胆泻肝丸引发的集体肾病事件,并指出龙胆泻肝丸里面的关木通含有的马兜铃酸,是导致这些人肾病罪魁祸首。但这些报道并没有引起同仁堂和食药监局的重视,直到2003年2月,新华社记者朱玉发表了《龙胆泻肝丸是清火良药还是“致病”根源?》等一系列报道,顿时震惊了国家药监局和众多的龙胆丸受害者!许多人发现,自己缠绵不愈的肾病(肾损害甚至肾衰竭、尿毒症),竟然是因为平时“上火”、耳鸣或者便秘所服的龙胆泻肝丸所致。

马兜铃酸的分子式

2003年4月1日,国家药监局印发《关于取消关木通药用标准的通知》,决定取消关木通的药用标准,龙胆泻肝丸等含有关木通的药物必须凭医师处方购买;同仁堂也被迫把龙胆泻肝丸里的关木通换成了木通。后来的2005年版《中国药典》已不再收载关木通、广防己、青木香三个品种(均含马兜铃酸)。

此时离马兜铃酸被证明有害已经过去10年了,有记者按照同仁堂龙胆泻肝丸的销量做了大致计算,估计大约造成了10万人患了肾衰竭和尿毒症。

然而虽然关木通等三个品种被禁止使用了,但含马兜铃酸的中药可不止这几种,像是细辛、天仙藤、寻骨风、汉中防己、淮通、朱砂莲、三筒管等几十种常用中药药材已知含有马兜铃酸,涉及几百种中药处方(中成药),例如国家批准的中药处方中含细辛的就有176种。这些药并没有被全面禁止。

2017年,又一篇马兜铃酸的重磅论文,登上权威医学期刊《Science Translation Medicine》封面,研究者发现,马兜铃酸可造成的损伤远远超过此前人们的预期,其引发的泌尿道上皮癌,每百万个基因可造成150个突变点,破坏力远胜紫外线引发皮肤黑色素瘤的111个和抽烟引发肺癌的8个。

同时,研究者从这些突变中总结出了规律,马兜铃酸可以将基因中特定位置的A核酸改写成T核酸,使基因在复制过程中发生错误,并逐渐演变成癌症。由于马兜铃酸引发的基因突变是非常特殊的,很容易同其他因素导致的突变区别开来,因此研究人员就把这种突变称为马兜铃酸签名突变。

该研究显示,含马兜铃酸的有毒草药,是导致亚洲肝癌的重要原因之一。也就是说,含马兜铃酸的中药,是中国人容易患肝癌的罪魁祸首之一。研究者对亚洲各地肝癌样本做了基因检测,发现大陆47%,台湾78%,东南亚29%的肝癌样品都明确显示与马兜铃酸诱导的细胞突变相关,而在北美、日本、欧洲的调查显示这个数据分别是4.8%,2.7%,1.7%。

最新的研究结果进一步清晰印证了马兜铃酸可引发的基因突变的数量达到几百万个,可以说马兜铃酸占据当下最强致癌物质的榜首是毫无异议的。

中药中已经被证实的对身体有害的成分并不只有马兜铃酸,还有何首乌也是具有肝毒性的,而像是人们经常吃的牛黄解毒片里的雄黄,大黄等也都是有毒物质。雄黄的主要成分是四硫化四砷,还有少量的三氧化二砷,砷是一种剧毒物质,而三氧化二砷还有另一个我们熟知的名字,那就是砒霜。

很显然,认为中药没有副作用是不科学也毫无依据的,因此没病还往自己的食物、白酒、茶水里添中药材是对自己的健康极不负责任的表现。

既然中药也有副作用,那是不是只要平时不乱吃,只在生病的时候吃应该没问题吧?同样也有问题。既然药物对人体都有副作用,那么我们一定要先明确药物对于疾病有效果,然后再结合药物的副作用一起评估一下,如果药物对身体的好处要大于坏处,那我们生某种病的时候吃对应的这种药才有价值。

那要如何确认一款药物的有效性和副作用呢?现代医学有一套专门的试验流程,一款药物要想上市,就必须通过完整的三期临床试验之后,都合格通过后,才会被批准上市。这套流程实验是有各国的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监督和审批的,而这其中最值得信赖的就是美国的食药监局也就是FDA。2001年到2010年,FDA总共批准上市的新药一共是222款,也就是说平均每年只有22款新药通过审批,而每年申报FDA的新药数量有十几万款,绝大多数的新药都在这三期临床试验中被淘汰了。而这些新药在上市之后,还会持续监控,那222款药物最后就有3款药物后来被勒令退市。

而中国的药监局每年批准上市的新药有几千款,其中大部分都是中成药。难道说中国的药监局规模比较庞大,可以应付更多的药物审批吗?恰恰相反,美国的FDA有四千多人,而中国的药监局负责药物评审的评审中心一共也就一百二十多人,如果除去那些当官的,实际真正负责评审工作的不到100人,由此可见,中国药监局的审批是比美国FDA宽松的多的。

那如果用FDA的标准来检验我们国家已经上市的中药,结果会怎么样呢?1996年,当时的国家科委(就是现在的科技部)就提出了“敲开FDA的大门”的中药推广计划,当时就选了10款药物一起申报FDA,既然是国家提出的目标,肯定是要选最有把握的10款药吧,结果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没有一款药物通过FDA的3期临床试验。最接近通过的一款药就是天力士集团的复方丹参滴丸,二期临床试验已经通过,去年也完成了三期的试验,只是结果不是特别理想,但也还没完全判死刑,所以天力士集团也提交了要求重新做三期试验的报告。

是FDA故意刁难中药不让通过吗?不是的,FDA的标准对谁都是一样的严格,平均提交到FDA申请试验的6000款新药,能够完整的通过三期临床试验并最终上市的药物只有一款。可见是有多么严格了。

很多人会觉得不服气,凭什么要用美国的标准来评判中国的中药,中药跟西药是完全不同的两套体系,中医已经经过了几千年的验证了,还要你们美国人来指手画脚吗?而我每次在质疑中医的有效性的时候,也总是会有人会跳出来说,你又不懂中医,你凭什么说中医无效啊!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我对中医的知识肯定没有那些老中医了解的多,那我又凭什么认定那些传承了几千年的老中医是没用的呢?答案是,知识高低并不只是有知识量的积累决定的,决定知识高低的更重要的因素就是知识的维度。读过三体的朋友应该对降维打击这个概念非常熟悉,如果处于不同的维度,高维打击低纬就是碾压性的优势,我要消灭你,与你何干!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有一个机械动力专业的教授宣布,他们发明了一个不需要用任何燃料的自动动力装置,可以完美的解决能源危机,就算我不了解一丁点的机械动力知识,只要我知道热力学第二定律,我就可以很自信的说,他是错的。这就像两个两位数的数值对比,如果一个数十位数的数字是零,那他的极限也就是09,而另一个数十位数是1,各位数就算是0,它的数值也比前面的数大。我在更高的维度上哪怕只掌握一点点知识,也比低纬度上最大的知识量要更可靠。

医学的发展,也是在引入了数学这个更高的维度之后,才慢慢变成今天的现代医学的,数学的概念一旦被引入到医学领域,就会出现很多大大颠覆人们印象的结论,比如1682年,被后人称之为英国医学之父的托马斯·西得汉姆统计了当时英国所有的天花患者,然后把他们按照贫富分成了类,统计结果显示,那些富人虽然花了大钱请当时的名医,用各种当时认为有效的手段治疗,结果死亡率远远高于没钱接受任何治疗的穷人。因为对于当时的医疗水平来说,各种手段对于治疗天花都是无效的,与其用各种方式折腾病人,还不如就让病人躺那里好好休息,所以请不起医生反倒是成了好事。后来又有很多人统计了当时主流的放血疗法对各种疾病的治愈率,结果都发现经过放血疗法比病人比完全不治疗病人的死亡率都要高的多。

西方的古代医学也是经过几千年发展的,也有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指导,也是形成了对治疗各种疾病对应方法,为什么几千年来都没有人发现这套医学体系是完全没用的呢?主要就是古代医学体系是通过主观感受判断的,而人的主观感受很不靠谱的,虽然花钱请医生的死亡率比不治疗更高,但大家的主观感受还是觉得通过治疗的存活率会更高,而只有引入赤裸裸的统计学的时候,真相也就无处可逃了。

1747年,英国的船医詹姆斯·林德医生就做了这个很著名的试验,他把12个严重的坏血病海员,分成了几组,大家都吃完全相同的食物,唯一不同的药物是当时传说可以治疗坏血病的各种药方。两个病人每天吃两个橘子和一个柠檬,另两人喝苹果汁,其它人是喝稀硫酸,酸醋,海水,或是其他被认为能治疗环血病的方法,结果6天过去了,只有吃橘子和柠檬的两个人好了,其他人病情都没好转。后来他又做了几次这样分组对照的试验,最终确认橘子和柠檬是可以治疗坏血病的。

林德医生的这种分组试验发展到现在,就变成了更科学更复杂的“大样本随机双盲对照试验”。大样本就是指参与试验的人数要多,随机是指选择试验人员要有随机性,不能是某一特定人群。对照试验就是把试验人员分成两组,一组吃真药,一组吃外观跟真药一模一样的玉米粉之类做成的假药,最后对照这两组人的疾病的治愈率来确定药物的疗效。

而这里最重要的就是双盲这个词,医生和参与试验的人员都不能知道谁吃的是真药谁吃的是假药,这样就可以避免安慰剂的效应对治疗效果产生影响。那你说为什么医生也不能知道呢?因为如果医生知道谁吃的是真药,可能就会特别关注这些人的病情,病人可能就会发现自己吃的是真药还是假药。

为什么一定要排除安慰剂的效应呢,因为安慰剂的效应是非常强大的,通常的新药试验当中,吃假药的那组至少都有30%~40%左右的人会感觉自己的病情有明显好转,有些比例甚至更高。

试验人员被分成两组,他们被安排的同样的作息时间,同样的食物等等,唯一不同的就是一组吃的是真药,一组吃的是跟真药外观一样的假药,最后统计两组人的病情改善情况,如果吃真药组的效果要明显好于吃假药组的,那就可以认定这款药物有疗效。而且光有疗效还不行,必须还要监测药物在体内的整个代谢过程,对身体会产生哪些副作用,如果药物有效果但副作用太大了,也是通不过审核的。

而中医药并没有经过这么严格的对照试验,你怎么能证明到底是药物治好的还是安慰剂效果呢?毕竟就算吃的是普通的玉米粉,只要医生告诉你这是特效药,平均也会有百分之三四十左右的人认为是真的有效。

如果说中药只是无效那还好,毕竟还能起到安慰剂的作用,可是如果为了治疗一下感冒咳嗽之类的小病,却吃下了马兜铃酸之类的剧毒物质,那肯定就得不偿失了。中成药的【不良反应】一栏写的尚不明确并不是说还没有发现不良反应,而是他们真不知道,因为没有做过相关的临床试验去验证每一种药物里的每一种成分在身体里的全部代谢过程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现在已经被现代医学已经证明的中药里所含的有毒成分已经有很多种了,但是还有更多的中药的成分并没有人去做相关研究,所以我们也很难判定到底有没有毒,而那些认为中药已经经过几千年历史了来判断中药无害的观点是站不住脚的,因为那些慢性毒药是很难凭主观感受和经验发现的,否则那些含马兜铃酸的中药材就不会被使用几千年也没人发现它的剧毒性了。

现代人虽然越来越注重健康了,但很多人并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他们往往都倾向于简单粗暴的花钱买健康,结果很容易被一些利益集团所利用了,钱是花了,可是并没有换来健康,反而有时候还因此失去了健康。而要真正实现健康,还是要依靠知识,只有掌握了相关的知识,让这些知识来指导我们,才能最大程度的实现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