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损失厌恶:止损还是加注?

很多时候,人们的选择往往是受到事件是如何被描述影响,而不是事件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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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建农村,六合彩非常流行,坑害了不少农民。我有一个亲人,有一段时间一直押注某一组特定的号码,以期能够中奖。结果连押了一年都没有中,亏了二三十万,最后迫不得已,找我们借钱,说再押一局,中了就翻盘不玩了,没中的话也不再押了。不出所料,果然还是没中,借给他的一万块钱,到现在也还还不了。

 

类似这种情况,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常常见到。一个赌徒,常常欲罢不能的赌了一把又一把,甚至不惜变卖家产,妻离子散,只为了能翻盘,哪怕是还本。不只是赌博,人类在很多其他方面也表现出类似的心理特点。

 

例如,法国兴业银行的一个交易员热罗姆.凯维埃尔,隐藏了他在交易中损失的72亿美元巨款。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他刚开始交易时,出现了亏损,这些亏损的数额不大,但他没有清仓承认损失,因为如果他清仓承认亏损,那么可能会影响到后面的职业生涯。最后,他隐瞒了损失,增加了投注,希望市场能够反转挽回损失,结果最后不断加注,变成无底洞,无可挽回。

 

是什么导致了他们这种行为的呢?著名的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尼曼和阿莫斯.特沃斯基在研究人类如何在不确定性下做出决策时,发现了人类行为中一系列特定的,系统的偏见,他们把这些研究命名为前景理论。丹尼尔.卡尼曼还因为这些研究,获得了2002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遗憾的是,特沃斯基英年早逝,在1996年就去世了。

 

在所有这些发现中,最重要是发现人们“损失厌恶”的心理特征。当人们在面对“获得”时,是风险规避的;而当人们在面对“损失”时,是风险爱好的。那么何谓风险规避,何谓风险爱好呢。下面就先简单解释一下这两个概念。

 

假设你有机会A.100%的概率得到50万,B.50%的机会得到100万,你会选A还是B,如果你是选择A,则你是属于风险规避的;而如果你是选择B,则你是风险爱好的。而如果你觉得选哪一个都无所谓,则你是风险中性的。

 

正常来讲,人类在面对“得到”时,都是风险规避,正所谓“一鸟在手胜过两鸟在林”,入袋为安。正如上面的选择题,在面对100%得到50万,和50%得到100万时,虽然两者期望收益值是一样的,但一般人还是会选择前者,以避规可能的风险。

 

然而,当一个人面对“损失”时,他往往是风险爱好的。例如,当你选择X时,有100%的概率会失去50万,而当选择Y时,有50%的概率没有损失,而50%的概率可能损失100万,你会选X还是选Y?这两个选择的预期损失没有什么差别,都是50万。但大部分人会选择Y,也就是风险更高的选择,当涉及损失时,大多数人更愿意承担更大的风险来规避损失。

 

好了,让我们回到文章开头,六合彩,赌博,交易员的问题。他们之所以一再加注,欲罢不能,其实就是人类在面对“损失”时风险爱好的偏差导致。如果他们收手,将会面对100%的损失,把之前所有的投入都损失掉。而如果他们继续加注的话,虽然风险更高,但还是有一定的概率可以挽回损失,所以最后很多人都不理性的选择继续加注,走上那条不能回头的路。

 

其实爱情也是如此,当你爱上一个人并追求之,在一阵各种投入之后,对方还是没有接收你。这时你就面临着一样的选择,是及时放弃而止损,还是继续加注追求。放弃,意味着100%的损失,而继续加注追求,说不定成功了呢?人还是要有梦想的,成功了呢?哈哈。所以,备胎和屌丝们,常常欲罢不能,深陷其中。女神稍微释放点友好信号,他们就把成功的概率调高了,然后继续欲罢不能–“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另外,以此为基础,还可以解释人类的框架效应:人们对一个客观上相同问题的不同描述导致了不同的决策判断。当一件事按“得到”的形式进行描述时和其按“损失”的形式进行描述时,会导致对应的决策者完全不同的选择。例子如下:

 

特沃斯基和卡尼曼,使用一个亚洲疾病问题,告知一组被试在美国可能有一次亚洲疾病的爆发,而且预计有600人因此丧命。现在有两种方案来应对:方案A将救活200人;方案B有1/3概率救活所有600人,2/3概率一个也救不活。在这种“得到”框架下,虽然两种方案平均都可以救活200人,但72%的被试赞成方案A(即风险规避)。

 

而同时,另一组被试被告知:方案A会导致400人死亡;方案B则有1/3概率无人死亡,2/3的概率600人全部死亡。尽管问题实际上是一样的,但在这种“损失”框架下,78%的被试选择方案B(即风险爱好)。

 

所以,很多时候,人们的选择往往是受到事件是如何被描述影响,而不是事件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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