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只是律己的?

法律的执行成本明显高于道德规范的执行成本,它需要有警察,军队来执行,还需要获取相关违反规范的信息,信息成本也很高。而道德规范不同,它由社会中的每一个成员自发执行,执行成本低,而且信息成本也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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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年,关于“道德只是用来律己”的论调,不知为何开始喧嚣尘上,被某些浅薄的自由派知识分子们奉为圭臬。本文想用最简单的文字反驳一下这个论调。

 

首先,这种论调完全忽略了人的行为的外部性。何谓人行为的外部性呢?外部性即社会成员(包括组织和个人)进行某些行为时,其行为的成本与后果不完全由该行为人承担。一个简单的例子,假设你半夜用音响大声的放重金属音乐,你的行为不只影响到你自己,而是还会影响到生活在你周边的人,会影响他们的睡眠。为了防止有人抬杠,我这里再举个例子,假设某人出轨了,他/她的这种行为也不只影响到她自己,她/他的行为还会影响到她/他的男/女朋友,或者丈夫/妻子,甚至还包括孩子和双方的家庭其他成员。

 

通过社会演化,不同的社会逐渐形成各自一系列的道德准则,以规范这种具有外部性的,社会成员之间的互动行为,为其提供相应的博弈规则,以维持社会的秩序,从而使得社会得以存续。而人类通过生物进化出一些道德情感,主要包括:同情、怜悯、赞赏、厌恶、内疚、羞愧、感恩、义愤等。这些道德感是道德规则的情感基础。

 

当人们违反道德规范时,一般存在三方惩罚/奖赏,其中第一方惩罚通常是指个人由于违反道德规范,而感到内疚,羞愧,从而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不好的情绪,很多人会倾向于不违反道德规范。当然这就是某种意义上的“道德是用来律己”;同样,由于自己做了符合道德规范的行为,比如把饭施舍给乞丐,或者在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这时你内心会有满足感,对自己进一步增加了认同,所以当做好事成本不太高时,你会倾向继续做。

 

而第二方惩罚/奖赏是指,由于其行为而受害/受益的当事人,对道德行为人的惩罚/奖赏。如果按照“道德是律己的”论调,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也是不应该存在的。但是,从现实的角度,这种现象在社会中普遍地存在着。它之所以普遍存在,首先是因为当某种行为违反道德规范,导致他人受损时,他人会情不自禁的愤怒厌恶,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对违反道德规范者进行惩罚。例如,因为A的不诚信行为,导致B的利益受损,B就有冲动和理性去惩罚A;再比如,如果老婆甲出轨了,导致老公甲利益受损,则老公甲肯定会感动愤怒,有惩罚老婆甲的冲动。类似的行为,还有复仇等。这些行为根植于人类的本能和理性之中,是不可能消除的。所以所谓的“道德是律己的”论调,莫非是指那些被伤害的人不应该报复和惩罚,当个老好人,喜当爹,而不应该去苛责那些违反道德而伤害到自己的人?又或者,只许自己干一些违反道德事,别人不能谴责和鄙视?

 

最后,第三方惩罚/奖赏是指,由于某人违反或做出道德的行为,而导致社会上的其他人员(非双方当事人)对道德行为人的惩罚或奖赏。这种第三方惩罚,是非常重要的,稳定社会秩序的力量。人类当看到他人违反道德规范时,不管自己是否是受害者,都会情不自禁的感到愤怒,这是人类被进化出来的本能,也是道德准则能被执行最重要的条件。博弈论里有一个叫着二阶社会困境的东西,是指由于惩罚常常是有成本的,所以理性人常常不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惩罚违反规范的行为人。而人类被进化出来的这种“义愤”的情绪,正是在很大程度上克服了这种社会困境,从而使得社会的秩序和正义规范得以维持。

 

例如,当你看到马蓉出轨宋喆并转移财产时,你会情不自禁的感到愤怒,然后通过在网络留言的方式来谴责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并让当事人在生活种抬不起头做人,从而在某种程度上威慑那些潜在的行为者,使得那些有这种企图的人收敛自己的行为,从而维持了社会的秩序和正义。第三方惩罚有很多方式,包括群体的认可,唾弃,羞辱,谴责,驱逐,鄙视等等。按照所谓的“道德是律己的”论调,所有这一切都是错的。然而根植于人类本能的行为,它是实然的存在,而“道德是律己的”是违反人类本能的,不可能存在的“应然”。甚至,由于那些秉持“道德是律己的”论调的(某种意义上是秉持该论调者的道德规范),看到别人违反这种他们认可的论调(道德规范),都会感到愤怒,哈哈哈。

 

当然,当一个人做出符合道德规范的好事时,来自第三方的就变成奖赏了。例如你见义勇为,就会让别人对你另眼看待,导致你社会地位的提升,甚至因此找到一个不错的伴侣。再例如你在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旁边的帅哥美女投来的赞赏眼光,也是一种奖赏。来自社会的第三方奖赏,常常是通过声誉机制起作用,做好事,做符合道德规范的事,常常能给该行为人带来好名声,从而使得更多人愿意同其交往,交易,从而提高该行为人的财富和社会地位。

 

最后,道德规范的执行机制同法律不同,当一个人违反法律的时,该人的惩罚是来自于强力第三方(国家政府),而当一个人违反道德规范时,其惩罚则如上所述,来自于多方共同执行。而法律的执行成本明显高于道德规范的执行成本,它需要有警察,军队来执行,还需要获取相关违反规范的信息,信息成本也很高。而道德规范不同,它由社会中的每一个成员自发执行,执行成本低,而且信息成本也低。相关研究表明,道德准则和社会规范,而非法律规则,才是社会秩序的主要支撑力量。所以,所谓的“道德是用来律己的”,既不符合社会现实,也不符合人性,更与道德的社会功能相悖,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原则。

 

现代科学关于道德,已经有很多很深入的研究了。包括生物进化,经济学,博弈论,道德心理学,神经科学等不同学科,都有相关的视角进行研究。这里推荐各位几个相关的文章和书籍:爱德华.威尔逊的《道德的生物学基础》,乔纳森.海特《正义之心》,肯.宾默尔《自然正义》,马特.里德利《美德的起源》,塞缪尔.鲍尔斯《合作的物种》,克里斯托弗.博姆《道德的起源》,Eyal Winter《狡猾的情感》,布鲁姆《善恶之源》,张维迎《博弈与社会》等。后续如果有机会,将会再继续深入讨论道德的相关问题。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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