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权的困境

世界警察有利有弊。当然,从目前来看,利还是大于弊。但可惜,我们在讨论世界警察的利弊时,美国似乎想甩手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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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中美关系日趋紧张,前段时间出了一则新闻: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联合国安理会上,指责中国干涉美国选举,招致我国外交部长王毅的不满和回击。这则新闻引起了我写这篇文章的兴趣。很讽刺的是,其实说起干涉他国内政,没有其他国家做的比美国更多了。而干涉他国内政这一问题,则需要我们从主权原则谈起。

 

主权原则是现代国际政治体系的重要理论基础,是国际法的主题,它的核心内容包括:拥有主权的国家应有权独立自主地处理和决定内外政策,采取它认为合适和必要的措施来保护自身利益,并实现既定的目标;主权是国家处理内外事务的最高权力,不同国家的主权是平等的,一国主权不得凌驾于他国主权之上,国际间也不得干涉他国的内政外交,等等。然而正如第一段所言,由于国际社会的一系列现实状况,使得主权原则常常遇到困境和挑战。本文就是想聊聊都是哪些现状导致了这种困境和挑战,以及跟国际关系相关的其他一些问题。

 

现实的困境

 

主权原则虽然听上去很美,但由于国际社会的现实,使得它常常遭遇各种挑战和困境。以下总结了这些影响主权原则实现的一系列根本现实:

 

1.由于主权是国家处理内外事务的最高权力,不得有其他权力凌驾于其之上,所以在理论上,不可能有一个更高的权力去维护主权原则被执行,因为如果有的话,那么主权原则就不是最高权力了;另外,虽然有联合国,但联合国的权威有限,国际社会之间依然是处于无政府状态。所以主权原则本身就存在这种悖论,无法用更高的权力去维护这种权力。因此它不可能像一个国家内部颁布的法律那样被执行和维护。(一句题外话:即使是一国内部的法律,都常常无法被执行和维护)。虽然,现实中,确实有一个近似,弱化版的权力在维持的国际秩序,但这个权力本身就也在破坏主权原则,这个权力就是来自美国用国家实力和道义支撑的“世界警察”的权力。

 

2.现实国家中的国家实力,特别是军事和经济实力,是不平等的,这就导致那些拥有更强实力的国家有能力去干涉那些弱小的国家,而弱小国家却常常无力抵抗;另外,一国的治理不善也会弱化国际社会对于该国主权的尊重。最近30年,随着苏联的解体,世界呈一极化,美国一家独大,成为了世界警察,因此其常常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去干涉他国的内政。至于这种干涉是好还是坏,后面可能还会继续谈。但随着中国的崛起,这种一极化不知是否会受到挑战。

 

3.国家活动是存在外部性的。所谓的外部性,是指一国的活动,是由可能影响到其他国家的,所以其他国家为了自身的利益,不得不对他国内政进行干涉。一个简单例子,如果一国内部的环境污染很严重,那么其邻国也可能被由水流和风带来的污染物影响到;同样,当一国由于国家能力衰落,而无法控制社会秩序和暴力时,就有可能导致该国家所控制的区域会输出难民,暴力和恐怖主义。比如由于中东许多地区国家的国家能力低下,无法充分控制其区域内部的领土,导致不少恐怖分子在其内部滋长,最后影响到万里之外的美国。由于索马里的无政府状态,使得索马里海盗严重威胁到过往船只的安全,妨碍了世界的贸易秩序。

 

同样由于叙利亚内战,导致大量的难民逃往了其他国家,给其他国家,特别是欧洲造成了严重的外部性,使得欧洲的秩序受到严峻的挑战,以及穆斯林在欧洲的崛起。而伊朗和朝鲜的核问题,也严重地影响了整个世界的安全,这也难怪为什么美国和我国对这个问题这么重视的原因。之前美国还以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借口,进攻伊拉克,虽然最后并没有证据表明伊拉克拥有这些武器。另外,产油国的政治动荡也会严重影响整个世界的经济,引起经济动荡,典型的如70年代的中东石油危机,导致美国的石油供给短缺,这也使得美国不得不介入中东的许多事务。最后,还有为了减少自己在国际上的敌对者,美国政府常常扶持许多国家中那些亲美国的领导人上台,打压那些不喜欢美国,跟美国存在敌对情绪的领导候选人。

 

4. 国际组织的日愈增多,同样也在削弱着各国的主权。最典型的国际组织是欧盟。欧盟的出现,使得大部分加入欧盟的国家,都不得不让渡出许多原来属于国家的主权的权力,例如铸币权,除了英国,各国只能使用欧元,而不能再自行的铸造货币。同时这些国家还放弃了人员的入境检查权,即签证的权力。欧盟还有自己的议会,拥有立法权,预算权,行政监督权,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干涉欧盟成员国的政治。英国之所以脱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很多英国公民认为加入欧盟,严重影响了英国的主权。而且欧盟法律缺乏可置信性,一旦遇到危机,常常被打破和违反,这种表现违反了英国一向的法治传统,也引起了很多英国人的反感。

 

另外还有两个很著名的国际组织,联合国和世界贸易组织,这两个组织虽然不像欧盟那样强有力,但同样也影响着各国的主权,但各国违反了相关规定时,同样可能会受到来自这些组织的惩罚。

 

5.人权问题。发生于1994年4月7日至1994年6月中旬的卢旺达大屠杀,是胡图族对图西族及胡图族温和派有组织的种族灭绝大屠杀,共造成80-100万人死亡。这种大规模的人道主义灾难的出现,使得许多人把目光投向了美国和欧洲,质疑它们为什么没有及时阻止这种骇人听闻的灾难的出现。目前国际社会,美国及欧洲国家,常常以人权问题为理由,干涉他国的内政。当然,这种干涉,在人道主义高度发展的今天,存在着相当的合法性,也是得到这些发达国家内部选民的积极支持。由于这个问题相对比较敏感,所以本文不打算太详细讨论,只需要有这个方面的问题导致主权困境便可。另外,一个告诫是,不要幻想有救世主,不要幻想敌人的敌人就一定是你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没多少人关心我们中国人真正的死活,我们还是只能靠自己,才能建立其我们想要的国家,而不是幻想靠美国。也不要幻想通过打破现在的秩序来实现,和平稳定来之不易,是需要我们珍惜的。和平渐进的改良,才是我们想要和能承受的。

 

6.由于互联网的高度发展,使得国家行使主权的能力受到制约,它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以权威控制信息的传播。同样,除非完全封闭同外国网民的交流,否则也无法防止他国对其国家内部的舆论影响,甚至还会影响到其政治秩序的进程,例如美国一直强调的俄罗斯和中国影响他们的选举一样,当然,我个人是不太相信有这种事情的(不相信,保平安)。

 

简单的讨论

 

主权原则存在这么多问题,那么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新的国际法理论,或者我们需要在主权原则上打什么样的补丁,才能获得更好的国际秩序呢?这个问题也是不少现代国际关系专家们一直致力于的研究。我们是需要一个让我们放心的世界警察来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呢,还是在主权原则上打一系列补丁,把许多特殊情况列出来,建立在这些特殊情况下干涉的合法性呢?

 

关于是出于本国利益而进行的干预措施,跟为了在某国促进人权而进行的干预措施比,哪个更有合法性,有部分人希望有一个明确的区分,他们认为只有后者是合法的侵犯主权。但这种区分不太合理,因为其假定自卫比保卫他人更缺乏合法性。在实际情形中,这些问题往往是交错的,因为侵犯人权的行为往往也会威胁到邻国,或者政府太弱而无法阻止此类威胁和侵犯行为的发生。但是,如何防止各国以自卫和人权为借口去打压和侵略其他国家呢?所以我们要怎么打这一系列的补丁呢?

 

关于世界警察,有几点有意思的历史和事实。人类历史上最早的世界警察是英国。在19世纪,英国由于其远超于全球其他国家的经济和军事实力,成为了维护世界贸易秩序的世界警察。但是这里存在一个悖论,英国是通过自由贸易和自由主义而崛起成为世界第一强国的,而它同它国的自由贸易,也使得其他国家的经济也一起繁荣起来,伴随着这种经济的繁荣,是军事实力的崛起。但由于道义和实用主义上的考量,英国很难通过限制自由贸易,来限制这些后发国家的发展,特别是当时刚完成统一的,德国和美国的崛起。

 

当英国的实力被德国逐渐接近甚至反超后,其作为世界警察的实力受到了严重的削弱。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欧洲结束了19世纪漫长的总体和平,开始进入了新的混沌状态。紧接着就出现了一战和二战。二战结束后,世界进入了两极世界,出现了两大阵营:以苏联为首的共产主义阵营,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冷战持续了近50年,直到苏联解体,美国成为新的世界警察。同样,美国再次塑造了现代的全球化。跟英国一样,通过自由贸易和自由主义思想,美国在现代全球化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但也因此带动了其他国家经济的发展,比如中国的崛起。当然,目前看,美国的实力依然超然于全球,但美国的政治家和政治学家们,开始担心美国是否会重蹈英国的覆辙了。

 

世界警察,当然有它的好处。它使得原本充满无政府状态下的国际社会,有了相当的秩序,在很大程度上告别了丛林法则。它在某种意义上,履行了“国家”垄断暴力的责任,维护了世界的大体和平。但是,美国作为世界警察,也有不少问题。首先,美国本身也有自己的利益,它很可能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干涉它国的内政,使得它国陷入不利的境地,从而使得它国人民生活和安全陷入困境。美国还会为了自身利益,而支持和援助那些独裁政府,比如中东和非洲的一些独裁政府。所以,如何防止世界警察为了自身利益,而造成它国困境,甚至人道主义灾难呢?

 

其次,美国政府即使是真的为它国和它国国民利益考量,但由于官员的有限理性,也常常好心干坏事。例如,美国及其他国际成员在海地,巴拿马,索马里,阿富汗和伊拉克等国家犯得许多错误,使得这些国家在重建时陷入了严重的困境,从而导致这些国家的国民也因此陷入贫困和危险。

 

如上所诉,世界警察有利有弊。当然,从目前来看,利还是大于弊。但可惜,我们在讨论世界警察的利弊时,美国似乎想甩手不干了。川总抱怨美国花费大量的经费在维护欧洲和东亚的安全上,开始向它们要钱了,哈哈。

 

最后,思考一下,我们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秩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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